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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生开茶庄。

店不大不小，租金很贵，开在寸土寸金的地段。门面不是很显眼，青砖乌匾，门口用云龙大缸养了一水的锦鲤，墨青，白金，红白，浅蓝，色有交错，斑驳陆离。

陈楚生时常为搬动这个大缸犯愁。

店里只有他一个人，按陈楚生自己的话说，陈家老头子很抠门，明明晓得生意很忙，只肯出钱招个大学生做半工，工作就是早上开门晚上打烊时伙同陈楚生伺候那个大缸跟里头的锦鲤。

但是大学生很不厚道，经常七八点了打电话来说老板今天我肚子疼你自己想办法吧。

陈楚生接到这种电话就会火冒三丈，然后掀起长衫对着云龙缸一顿猛踢，再打电话叫吉杰来救场。

如果吉杰正在忙或者分不开身，他就只能搬个花梨木椅坐在门边守着，鲤在人在，鲤亡人亡，所以吉杰不管什么时候在哪里有何种要事最终总会来的。

“老头子是变态。”陈楚生无数次抖着长衫说。

气的。

陈家老头子是有些古怪的癖好，比如养了一缸一百多万的锦鲤放在店门口每天搬进搬出，比如陈楚生必须穿苏锦长衫看店卖茶叶，又比如唯一的儿子可以做同志但是绝对不能丢掉茶庄。

作为外人，吉杰不能支持但表示理解。

事实上，在某些事情上，吉杰认为陈家老头子有异乎寻常的品味。

当然锦鲤是其一，第二个是陈楚生。

吉杰没见过比陈楚生更适合穿苏锦长衫的人。

尽管他经常把衣服一扒扔到洗衣机里死绞，又或者啃着油乎乎的酱焖猪手淋一身的油，只要装模作样地拿本线装书在手上，桌上摆盅君山茶，眉清目秀温润如玉的模样，就是活脱脱的金字招牌。

大多数人喝茶都是附庸风雅，眼下风雅就在你面前，跟着感觉走吧，他说的都是对的，包括价钱。

作为一个茶庄掌柜，陈楚生无懈可击，他每天的工作包括迎客接客给顾客介绍为顾客推荐劝说顾客购买讨顾客欢心以及收银包装送客。

作为一个同志，陈楚生水深火热，他不能用香水没时间泡吧更没有机会挑三拣四别人工作他加班别人放假他也加班时不时还要被陈家老头子斥责有其形而无其神。

陈楚生经常会有流泪的冲动，譬如现在捏着那本研究了三年多却还会从左往右看的线装书郁郁地坐在花梨木椅内，遥想当年嗑药跳舞左手泡男人右手泡女人的销魂时光，感觉汗水顺着膝盖后侧流过小腿最后汇集进棉袜中。

吉杰进来，掀开陈楚生身后的洛宁竹帘坐进藤椅中，问：“怎么了？”

空调坏了，陈楚生望着天花板发呆，吉杰望着长衫侧缝里他的大腿曲线冒火。

“裤子呢？”

他蔫蔫地反问：“你觉得这种情况我能穿得住吗？”

是很热，又闷，吉杰一会也满头大汗，拆掉外带包递了杯冰咖啡过去，他看了一眼，要死不活地摇摇头，灌了一大口君山茶，比服毒还难熬。

进来一位中年疑似政府小官员人物，陈楚生坐在柜台后笑了一下：“您想要什么？”

中年人一摆手：“随便，五斤，给我按价格高的来，送人的。”

“赶好明前龙井刚上市，尖等的，您看看。”陈楚生稍稍欠身去取样茶，吉杰目不转睛地监视着长衫下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幸好茶庄是按着老样式整修的，将近四尺高的雕花红檀木柜台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不用了，给我装成两份。”

陈楚生抬起眼，笑得更温和：“白云山下雨旗新，莲心嫩芽这么装，不是比茶砖还下贱了。”

中年人一愣，显然是不明所以：“那怎么说？”

“一两一装，1500块一两。”

吉杰感慨陈楚生手下又多一个冤死鬼，明前龙井贵是不假，陈家卖的也是顶尖货，然而1500块一两，他也真敢开。

无奸不商，这里翻译成现代汉语再结合陈家的具体情况分析，就是。

装13是赚钱的充分条件必要条件及关键条件。

但是说实话，他委实装得出神入化鬼神莫测真假难辨。

要不是吉杰见过陈楚生磕多了药被陈家老头子逮在酒吧门口暴揍然后第二次又见到陈楚生穿着低腰仔裤跟男人接吻再次被陈家老头子逮住并再次于酒吧门口暴揍，要不是吉杰第三次看见他慌慌张张地从酒吧里窜出来好心提醒他这次换个方向逃然后对追出来的陈家老头子说这回我看见他去另外那个方向了陈家老头子骂放屁少糊弄我又坚持不懈地朝原来的方向追过去，要不是陈楚生脱险后笑嘻嘻地勾搭他然后两个人同流合污，要不是贴身见识了他那么分裂的性格和匪夷所思的生活习惯。

吉杰绝对也会被他骗过去。

“今天怎么那么早？”

“想你了。”手指从竹帘下绕过去穿过锦缎布料摸到了湿热的身体。

陈楚生手中的线装书差点掉桌上。

没有顾客，从吉杰的位置看过去是他粉红色的耳垂，再往外是人行道，很多人，是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

三伏天，四下无人，偷偷摸摸。

坏掉的空调消失的裤子无一不在暗示，今天是个好日子。

但是陈楚生穿上长衫卖茶叶就是个谦谦君子，他无视大腿上的十八摸无视身后灼热的呼吸，极其文雅地微微笑：“搬缸，关门。”

吉杰将近1米9，对付这个云龙缸都有些吃力，陈楚生看着他绷紧的手臂肌肉若有所悟。

“老头子请那个习惯性旷工者就是让我每天都深刻地认识到，甩了你是不行的。”

“我就这个用？”

门一关就更闷热，陈楚生躺在藤椅里，慢慢解立领上的扣子，随口反问。

“你说呢？”

陈楚生不喜欢穿长衫不喜欢卖茶叶也不喜欢装13，有时候吉杰在夜里摸到他柔软的头发，总是想到这个人飞扬跋扈顾盼生姿的模样。

那时候陈楚生带他回去，陈家老头子在上头喝茶，笑眯眯地说：“我的要求很简单，喜欢男人你就给我去安安分分地管茶庄，不乐意就免谈，那个谁，叫吉杰的，上回忽悠我老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反正他性子长不了，将来有你受的。”

其实已经三年多了。

吉杰记得当时特别想辩解说我跟您说他向别的方向跑了您不信我怪谁呢，然后就听到陈楚生咬牙切齿的声音：“卖茶叶就卖茶叶，老子认了。”

他在私底下还是那个样子，偶尔抽抽风耍耍性子在家做饭也要把音乐开到最大自己high到爆然后邻居过来敲门骂人，店里喝绿茶回来就猛灌咖啡猫着腰玩Wii手柄玩坏N个，某些事上面丝毫不受禁欲式长衫的影响而标新立异一直保持着超高的水准，你不能不说这是个奇迹。

对的，长衫可以不要脱。

不脱也很有意思。

吉杰按住陈楚生解衣扣的手指，顺着汗湿的膝部一路摸了上去。

水缸中锦鲤如画，画乃静之美，鱼乃动之美。

朝晴夕雨，流水潺潺。

有人动静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