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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美地 (十一)
亲妈 发表于 2009-11-02 02:38:18
(十一)
J先生目睹了二公子与北极的亲昵动作,又从洗衣房中搜寻到前一夜的污秽床单,心中的嫉妒便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
他在家中坐立不安,觉着二公子头脑发了昏,居然不知廉耻地跟北极搞在一起,忽而又想起二公子禁欲多年,如何单单这时肯为北极破了戒,这样心神不宁地煎熬了半天,决定亲自上门去问一问。
而二公子对此早有预料,因为惧怕J先生盘问,早早做出闭门谢客的姿态,来电信件一律不予回应,其中便有刚刚尝到甜头的北极。
北极自认身份不同,新近又在游轮上春风一度,很想与二公子柔情蜜意地温存几日,于是一早乘车来到陈家,却被阿穆告知二公子已经离开琴溪岛了。
北极做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哈哈笑道:“我晓得他是怕羞,非要我来求才行,现下来也来了,就不必再遮遮掩掩,快些叫他出来吧。”
阿穆听不懂北极话里的意思,更不愿意与他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唇舌,便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昨夜启程去了菲律宾,家中并没有人。”
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J先生衣冠楚楚地进来了。
去菲律宾乃是二公子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看在J先生眼里,却是心中有鬼的明证。他语气平淡地同北极问过好,便对阿穆说:“去哪里好歹要同我讲一声,岛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事,要他首肯的并不少,我总不能替他自作主张。”
阿穆近来被二公子疏远了,愈发觉得这一切都不关自己的事,便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勉强算是应承下来了。
北 极与J先生登门造访之时,陈楚生正在临水的木屋中酣睡,离开琴溪令他身心舒畅,睡眠都比往常美好了几分,等到十一点悠悠地醒来,洗浴完毕享受丰盛早餐,一 切都恰到好处,侍应生看起来顺眼,海风微凉而和缓,水果也分外的鲜美多汁,琴溪岛以及之上的人与事,仿佛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中。
二公子在 菲律宾停留了两周,回程前夜突然想到那张圣诞卡---他整日地为琴溪操心,竟然一刻私人的时间也没有,直到这时才算是放下心思,想起在大陆还有一位旧相识 ---这位相识姓张,乃是二公子念书时的老师,二公子当年不经世事,很是受了他一番教导,直至回到琴溪岛,交情却没有因此而中断下来。
二公子起身打开台灯,琢磨许久才写下寥寥数语,不外乎近来的生活与天气,希望有机会再见面云云。信封口后交到随从手中,二公子在月夜下喝掉一杯红酒,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了。
两周来J先生陷入了狂躁的臆想,心心念念着从二公子口中问出个所以然,一天足要打十几个电话来,等到二公子舟车劳顿地回到琴溪岛,刚刚准备换衣服,便听到阿穆在门外说:“J先生希望同您谈一谈。”
陈楚生停住手上的动作,暗想他怎么就不肯让我清净几天呢,不管有多少好日子,只要回到这里,就有人一刻不停地在背后絮叨盘问,难道这琴溪是他当的家吗?
想到这里二公子愤懑起来,狠狠扯开衬衫回答:“今天一定是不行的,我很累。”
片刻阿穆的声音又响起来:“J先生说明天。”
明天自然也不行,如果可以,二公子希望永远不要再提起这个话题,他满腹牢骚地琢磨半晌,终于找到一个开脱的理由:“黄晓明邀我明天去骑马,什么要紧的事,有时间了再谈。”
黄晓明的确发过邀请,在他前往菲律宾的时候,刚刚二公子脑子里一片混沌,扑捉到几个闪烁的字句,就拉出来充做法宝了,现在他慢吞吞地脱下衬衫,又脱掉裤子,全身赤裸着躺进水中,闭上眼睛想,我只好真的去同黄晓明消磨一天了。
接到电话黄晓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陈楚生用西点红茶招待客人,两人在树荫下简短地聊过几句,黄晓明便提议一同去看看马匹。二公子的马厩很壮观,多是一掷千金来的上等良驹,而黄晓明只带了一匹马来,通身黑亮体态颀长,也是难得一见的佳品。
对骑马二公子有一点走火入魔的痴迷劲头,他希望自己的马越多越好,越漂亮越好,有一匹好马在眼前却烙着别人的印记,这让二公子很不舒服,黄晓明觉察到了这微妙的情绪,于是在跑过一圈后主动说:“我们要不要换过来试试?”
二公子---因为那点执着的癖好---暂时放弃了防备,跨上马背才听到黄晓明喊:“它性子有些烈,您要当心一点。”
这匹马新近被驯服,一向不肯让生人近身,陈楚生尚未坐稳,它便高扬起前蹄嘶叫,凌空直立近九十度,阿穆在一旁忐忑不安,疑心黄晓明是故意为难,而黄晓明目光随着马背上的人影,看得很是专心致志,那马焦躁不堪地四处窜动,鬃毛根根竖立,尔后一声长啸,扬起四蹄奔跑起来。
陈楚生起先是左摇右晃,几圈过后逐渐稳住节奏,夹紧了马腹纹丝不动,烈马在草场上疾驰如电,只一味地脱力狂奔,十几圈后力有不逮,速度慢了下来,此时二公子略略放松开缰绳,任凭它甩着头颈打响鼻,同时手在马颈一侧轻轻抚摸,神色也跟着放松下来。
黄晓明站在树荫下,饶有趣味地看着人与马渐渐走近,觉得适才看到的陈楚生,有一些过去传说中的影子。
二 公子吸着柠檬水神情慵懒,只觉得这马场令人身心愉悦,即便是同狡猾的黄晓明为伴,也比J先生要有趣多了。而黄晓明在习习凉风中观看沙捞山下翠绿的景致,余 光偶尔瞥到身边的人,禁不住想,他总是这样一幅懵懂无知的骄纵劲头,瞧着是好笑,却并不让人生厌,北极跟J先生,到底是看中了他哪一点呢?
休息后再度翻身上马,这一回比的是速度,陈家的马调jiao有方,又熟悉了习性,跑下来自然是得利得多。
等到下午四五点钟,琴溪岛骄阳似火,两人坐在马上慢慢往回走,黄晓明用马鞭支了支帽子,笑着说:“我输得心服口服。”
二公子回答:“你的马,也好得很。”
黄晓明转头笑吟吟地望着他:“有几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楚生抬起眼:“你讲。”
黄晓明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才压低声音说起来,二公子因为一贯的反应慢,等他讲到第三句上才感觉这好似囫囵吞枣一般,是半个字都听不清的。
二公子听不清,却并没有责怪对方,黄晓明做得那样小心翼翼,兴许是有了不得的机密,他既然情有可原,那么只能怪自己离得太远了,二公子这样想着,就勒紧马缰朝那一边靠过去。
黄晓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神神秘秘的意思,二公子起先还很好奇,听到一半却如同五雷轰顶,瞬间就呆住了。
黄 晓明依然自顾自地说:“您要知道,J先生开的条件是很诱人的,我们要做的只是换一个合作对象罢了,就算是抛弃北极跟他的船队,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当然我晓 得您为航路是十分操心的,也一直有同您合作的打算,只是J先生这么一来,我们就很有些犹豫了,这琴溪岛上的事,到底是谁讲了算呢?”
二公子怔怔望着前方的草地,敏锐的脑神经突然都不管用了,他很想斩钉截铁地回答琴溪岛是陈家的,舌头却完全无法移动,J先生以及J先生阴险的脸孔占据了他的思维,如同一块硕大的浮动冰山,耀武扬威地漂移着,冰山上只有两个大字------背叛!
他背叛了我,背叛了陈家,二公子恍恍惚惚地想,因为向一侧偏移的时间太长,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呼啦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阿穆在前方远远地望见了,急忙打电hua呼叫医师,而黄晓明已经跳下马去,很小心地按住二公子的额头,用一只手检查他的颈椎,肋骨跟胸腹,同时温柔地询问:“您有哪里感觉不适或者明显的疼痛?”
陈楚生茫然地望着天空,烈日在蓝色天幕中十分灼眼,好像一团火球,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很细微地呻吟了一声。
马 场里的医师很快赶来了,初步断定没有内伤,一堆人围在二公子的身边,将日光挡了个干干净净,他再度睁开眼,发觉每个人的面目都是黝黑一块,无法分辨谁是谁 ---都是这样啊,他悲凉地想,表面上欺哄我,暗地里却在处心积虑地弄倒我,J先生这王八蛋,我给他的还不够多么?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要是我摔死了, 他必定是十分高兴的了,陈家的钱跟生意,他等了多少年呢!
二公子这样默然地思索着,对身旁的一切都没有反应,阿穆疑心他摔傻了,不住地用手在眼前挥动,二公子被挥得厌烦了,只好闭上眼睛,期间黄晓明一直按着他的额头,手指冰凉而稳定,被抬上医护车前二公子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而没有内容。
从J先生这方面来讲,二公子犯了他的大忌讳,委实应该好好训斥一番,然而恼怒归恼怒,却不能见他受伤受苦,他能冷落他,教训他,叫他吃些苦头明白事理,可是一听到伤到了的消息,又不能不十万火急地赶到陈家,想要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才好。
眼下J先生同医生的细细地询问一番,确定不过是精神上受到惊吓,这才放下心思走进卧室,站在床边默默地注视着,二公子看到他便转过头,抓着床单的手指不住颤抖,好一会有气无力地命令:“你给我滚出去!”
J先生惊讶地看着他,并没有听从命令滚出去,二公子等了几分钟没有动静,心里像翻江倒海一般慌乱起来:他不听我的话,他把我当作了什么?爸爸是怎么吩咐他的,他都忘记了么?那一定是的!他跟黄晓明讲条件,琴溪岛都是他的,我还算什么?
想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用力在床上一捶,然后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要怎样?我对你还不够好么?陈家的生意都在你手上,我不过是想图个清净,这样你还不满意,是不是要我把琴溪都拱手让给你?”
J先生微微皱了下眉,对这些指责毫不在意,只是向前几步,握住他的手腕放回被子里:“你这是怎么了?疑神疑鬼的可不好,还是叫医生来用一针镇定剂,这样你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你!!”二公子挣脱开,在他脸上用力扇了一个耳光:“如今就不要再装模作样了,你那些花花肠子,我已经晓得了。”
J先生摸摸脸上的红印,低声笑了笑:“黄晓明讲的那些话,你怎么也信了?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在陈家二十多年,做了多少事费了多少心思,都是为了你,事到如今,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外人,说的话都要比我可信么?”
陈楚生气得浑身发颤:“你为了我?为了我怎么瞒着我那么多事?你过去跟我---跟我---”
他本想好好地抓出旧账算一算,说到这里脑子里突然乱作一团,刺痛像针扎般蜂拥而
至,他抚住额头倒下去,冷汗瞬间遍布了全身。
J先生拉开他的手臂,注视着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尔后摸了摸他的头发,很平静地说:“这样不好,我让阿穆叫医生来,你偶尔要听一听我的话,阿缡。”
迦南美地 (十)
亲妈 发表于 2009-07-05 02:40:50
迦南美地 (九)
亲妈 发表于 2009-02-24 04:43:40
他偶然窥见通向过往的一扇门,J先生则是这门上的栓锁,进与退全在一念之间。二公子老早发觉J先生有问题,那时问题仅停留在公事上,近来则愈发地侵入到他的私人生活中来了。
二公子盯着游轮前方的海水,想J先生瞒着我,大事小事都瞒着我,J先生是混蛋,老头子怎么看走了眼,留着这么个祸害在我身边,岛上的生意都抓在他手里,他要是存了二心,我有什么办法,他一定是不怀好意,不然何必要瞒我。原来他似乎跟我很要好,如今偏要装着一副尽心竭力恭谨疏离的模样,到底是有什么企图呢!
二公子开动脑筋冥思苦想的同时,阿穆焦虑到无以复加,他站在二公子身后,看着他毫无仪态地斜靠在沙发椅中,将衬衫硬生生蹭起了许多褶皱,褶皱破坏了细致的暗花纹理,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阿穆对衣着外表的苛刻眼光拜陈夫人所赐,而多年的近侍生活又将完美主义发挥到了极致。一件起皱的衬衫不合二公子的身份,也一定逃不过陈夫人的火眼金睛。阿穆自认一丝不苟无可指摘,只恨遇上个不懂欣赏的主子,做的都是无用功,赶上天高云淡四下无人,甲板上只有二公子纹丝不动,一时间感慨良多,觉得人生都没有了意义。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沉默着将大半天航程消磨完了,傍晚见到陈夫人,果然就引起了一阵喧哗,阿穆满腹牢骚地领着二公子去换衣服,一番忙碌下来,当地时间晚上7点过五分,二公子总算与母亲正二八经地坐下来交谈了。
陈夫人早年深受琴溪陈家大屋之苦,跑回新加坡后如论如何不肯再住别墅,这近海的高层公寓让二公子颇觉不适,他是高挑身材,当然没有高到不正常的地步,却觉得这房间里处处受着拘束,连呼吸都不能顺畅。他白天疑心J先生的动机,晚上被狭窄的空间压迫,加之自家母亲不需要费心笼络,神情便不由自主地散漫起来,半靠在沙发中垂目发怔,陈夫人精心准备的话题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那么你哥哥现在怎么样了?”陈夫人为了自己的心情着想,随口提了个并不期望回答的问题。
陈楚生用了十几秒才意识到“哥哥”的含义所指,因为无话可说,含混地应了句:“还好。”
他从来没有探望过这同父异母的哥哥,首先当然是因为太忙,其次探望一个精神病人本身毫无意义,再退一万步说,二公子不愿意给自己脆弱的神经施压。他害怕那个叫陈帨却嘻嘻傻笑的人,更害怕这个人跟自己隐秘且不可抹杀的联系,既然抹杀不掉,那就只能视而不见了。
二公子希望自己能活得木然一些粗糙一些,然而事实却恰好相反,他像一个浅眠的病人,稍微一点刺激都会忧心忡忡,虽然表面上并不一定能看出来。陈夫人开了个糟糕的话头,他从陈帨想起童年,又从童年想起破败不堪的记忆,当然也就免不了失忆头痛J先生诸如此类,惊涛骇浪中他抬起眼睛,视线从他母亲整齐而优雅的发髻上延伸而去,头一次直白地提问:“我是怎么忘记的?”
陈夫人离开琴溪岛已有时日,她对过往的一切并不留恋,包括儿子那不堪回首的少年时光。当家后的二公子与她谈不上亲密,但从不忘记本分,每隔几个月都是要来新加坡探望的。陈楚生如今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同十年前的模样相比,已令母亲欣慰太多。他懂礼数知进退,场面上的功夫尤其做得周全,每每来新加坡,陈夫人虽然感觉温情欠缺,却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指责,她一度相信儿子脱胎换骨成了另外一个人,忘记了过去,那是好事。
此时她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竭力作出自然的姿态说:“你不是知道么?车祸,汽车翻下了环山公路,躺了好几个月。”
二公子不置可否:“J先生---过去同我相熟,是不是?”
“J先生---”陈夫人跟着重复了一遍,心中惊诧到了极点:“怎么想起他来了?他是你父亲挑选的助手,你们小时候自然有在一起玩过,不过---算不得亲密,你难道没有问过他么?”
陈楚生想我当然问过,可是谁肯告诉我实话呢,即便是你都不肯!
他从鼻腔中轻轻哼了一声:“你们信任他,爸爸把生意上的事情都教给他,你也一直跟他有联系,可他要是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呢?”最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只在脑海中狠狠地给自己提了个醒:他骗我!你也是!
陈夫人对死去的丈夫没有感觉,单单不能接受儿子对自己的指责,便急忙回答:“我不同他联系怎么办?你除了来这里看看我,平时电话都不肯打,也没有时间接,不问J先生,难道我要打到你那个乌烟瘴气的陪楼里去?”
二公子眼睫微微颤了几下,心里很不高兴,然而今天是平安夜,他在海上度过了大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吵架,于是只抿着嘴唇沉默不语,看在母亲眼里是很凄凉的一个景象,陈夫人来到他身旁坐下,将儿子的手抚在掌心中,安慰道:“那时候出了事,我恨死你爸爸了,琴溪不是个好地方,千万不要逼自己。过去的事情,你跟其他小孩子都是一样的,忘记便算了,何必总是去想呢?”
二公子任母亲温柔地抚摸,心里没有半点暖意,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几句话的漏洞上:琴溪岛打过仗,我怎么跟其他小孩子一样,除非其他小孩都上过战场。她也瞒我,她不晓得这种感觉,站在半空中,看不到来时的路,是多么可怕!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明白!
怀着抑郁的心情二公子跟随陈夫人入了席,因为只有两个人,指望旁人来解救尴尬场面是不可能的,可口的食物使二公子暂时放松了下来,顺着明亮的灯光一瞥,意识到他的母亲已然是见老了,他对此没有什么感慨,只是当作一个事实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便又转而去对付烤得十分美味的火鸡。
火鸡使二公子想起了个生僻的冷笑话,他替陈夫人倒了杯酒,慢条斯理地将笑话讲了一遍,因为表情冷淡得恰到好处,令他母亲笑得不可收拾。二公子疑惑地旁观着,一边庆幸笑话效果很好,一边又觉得实在不好笑。正当他无所事事自寻烦恼的时候,阿穆进来递上电话。
二公子擦了下手,问是谁。
“北极。”
阿穆面无表情,而二公子的表情就有趣多了,他惊奇,震惊,愤怒,愁苦,终于扔下餐巾接过电话去了客厅,咬着牙开口:“你好。”
北极身处一个极其喧闹的环境中,大着舌头叫他心肝宝贝,尔后颠前倒后地抱怨二公子没有留在琴溪陪他过圣诞。
二公子解释自己在新加坡,并表示听说北极没有办法及时赶回琴溪岛。
“我---我因为你傍晚赶回来了,你又---不在--- 这怎么---算---算呢!”北极一直是无赖嘴脸,加上喝多了,愈发无所顾忌。
二公子没有作声,他不屑于回答这愚蠢的问题。然而北极却不肯放弃,单方面将思念之情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一番,末了打着嗝说:“我---我想见你,你---回来!”
陈楚生怒极反笑:“你不晓得有七个小时路程吗?”
“还有---唔---九个多小时才会---天亮,我等---着你宝贝!不然---不然,别怪我---你心心念念的---航路---我不高兴的---话---都不算数的!”
陈楚生紧紧握着电话,指尖迸成了惨白色,他觉得一堆乌云覆顶而来,除了脚下一方地毯,竟然什么都看不到。北极是无赖,他不必同无赖一般见识,却偏偏有求于他,巴林塘的航路他筹划了整整一年,只等着J先生去谈妥最后的环节,假如北极翻脸的话---陈楚生僵直了身体。
电话那端有人叫有人笑,北极的废话永远没有尽头,二公子慢慢走到露台上,夜风如同香云纱一般轻柔,他望着无尽的黑暗以及当中点缀的灯火辉煌,突然悲哀地想,我同海宁夫人那里的女孩子有什么区别呢?她们是为了自己,我又是为了谁?琴溪岛是我的,而我却要为了它去应付一个无耻的流氓!
二公子摸到身旁的藤椅坐下,用尽全力将电话扔了出去。
做完这些他浑身害冷似地耸起了肩,扔掉电话并不能解决问题,北极可以再打别的,或者不需要再打,他总不能无视北极的威胁,他心里被烈火灼烧得疼痛,手臂扭成了一股麻花,终于在十几分钟之后叫阿穆:“回去。”
一声令下随从们都忙碌起来,陈楚生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踱回了餐厅,他的母亲教养极好,依然保持着之前端坐的姿势,二公子微微低下头,用一种抱歉的语气说:“对不起,琴溪有事。”
陈夫人愕然:“J先生不在么?”
“需要---我自己才能解决。”他又抬起头,脸上是冷漠的神情,可是因为光线阴影的缘故,眼睛在浓密睫毛下成了一圈黑晕,既没有神采也看不到波纹,陈夫人觉得儿子很不快乐。
陈楚生在私人舱房里喝酒,他一直在轻微地哆嗦,上船后愈发不受控制,只能寄希望于酒精。不久阿穆进来点燃一支熏香,同时拿走桌上的酒瓶:“还有大半夜,您睡一会吧。”
二公子没有反对,他用被子蒙住头,或许是酒精,又或许是熏香,他在黑暗中渐渐安定下来,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梦,梦中他总算远离了北极,琴溪,J先生跟无止境的琐事,甚至头一回梦到了亲密的亲吻,从背后来的力量让人放松且无虑,像是泡在温泉水中,身体的舒畅与心理的欣喜合二为一。
被叫醒后陈楚生怅然若失,他留恋梦境中的感觉,因为晓得醒来一切又是僵硬冰冷。阿穆替他整理衣服准备下船,二公子则失神地盯着五点差一刻的时间,心中充满了厌恶。
北极在海宁夫人的俱乐部里,二公子忍着不悦问候了这位年华不在的女士,对她大惊小怪的讶异草草应付了几句,便顺着幽暗的走廊叩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这时刚刚五点钟,黑夜即将过去白昼还未初升,二公子眨了眨眼睛,看到宽阔大厅中一派荒唐景象,到处都是醉醺醺的北斗船员跟妆容遢退的舞小姐。他屏住呼吸,绕过七歪八倒的人堆,阿穆上前一步打开小套间的门,里头一阵惊呼夹着热气扑面而来。
套间中俱是琴溪岛的头面人物,人人都有一点值得骄傲的资本,除了二公子的生日宴,还没有一起出现的先例,此刻每个人都带着惊讶的表情看到二公子出现在面前,风尘仆仆。
北极从沙发上爬起来,歪歪扭扭地打了个响指,回头扫一圈,笑得张狂:“哈哈!我---说---他会来,都不---信!怎怎怎么---样---看看---清楚了!”
上来揽住二公子的肩往里拖,满口酒气扑在他耳边:“二二二公子---陈先先生亲爱的---时间刚刚好---我很很高兴!”
陈楚生被拉到沙发中坐下,四面都是裸裸赤的目光,他晓得有人惊诧有人嘲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不怀好意,他也晓得这一出戏意味着什么,堂堂琴溪的当家人,因为北极的一个电话,连夜从新加坡撇下母亲赶回来,他在海上度过了七个小时,专是为了领教这么一个空前绝后的羞辱!
羞辱的不仅仅是他本人,如今大家都看清楚了,陈家不算什么,陈家没有什么可怕的,一个出身卑贱的海贼都能对陈家颐指气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然背后还有很多可供消遣的谈资:北极喜欢男人,二公子跟北极的闲话不是一天两天,从今往后更是坐实了!
他在稀里糊涂中被人灌了酒,辛辣的液体流进咽喉,烈火一般。陈楚生进入了一种虚幻的镜像中,初始的怒火已经凝固了,只留着空荡的一大片漠然跟无动于衷。
笑吧,他想,目光缓缓掠过五颜六色的脸,如同野兽一般丑陋,然后他看到了黄晓明。
黄晓明从斜斜的对角线望过来,脸上高深莫测的笑,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任何表情跟态度,然而二公子出了冷汗,他握紧了手指,悄悄放在身后,他在抖,眼中火烧火燎的痛楚。
这个地方,琴溪岛,从来没有一天安稳过,他记得父亲临死前说:四方来逐,然力有不逮,务使求之不得弃之难舍。只是今天,四周豺狼虎豹,单单只有他自己,已然力有不逮。
二公子垂下眼帘,手指摸到冰冷的酒杯,顺着北极的头顶浇了下去。
愤怒的惊叫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二公子接过湿巾擦了擦手,起身出了套间。外头依然奢靡混乱,一行人穿过大厅,在走廊转角遇上了海宁夫人。
二公子冷冰冰瞥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迦南美地 (八)
亲妈 发表于 2009-01-13 07:31:09
二公子晕过去了。
在他昏迷的两天一夜里,菲律宾政局发生了大动荡,总统贿选丑闻曝光,政府不堪舆论重负,高级将领则密谋军事政变。J先生不得不丢下二公子前往朴龙义的居所,旁敲侧击了一夜,将之前巴林塘海峡的协议再度确认了一遍。朴龙义诚然是个传声筒,然而现在并未到真正崩盘的时刻,总统重新掌控局面是迟早的事,稳固关系自然比陈仓暗度要来得理智。
J先生披着一身晨曦回到陈家,二公子神清气爽地醒过来了。他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对J先生一大早出现在他的卧室里很是不解,一边系浴衣的带子一边歪着头问:“你来做什么?”
J先生望着他明亮的眼睛,心想何必还要让他操心呢,便摇摇头:“没有什么。”
二公子将垂到眼帘上的头发拨开,颇为孩子气地一笑:“那么一起吃早餐吧,阿穆刚刚跟我讲,韩修女跑来了,你晓得她有多么饶舌。”说到最后他不胜烦恼,重重地叹了口气。
韩修女是陈夫人多年的旧相识,掌管着琴溪岛上唯一的修道院。二公子幼时受过韩修女的洗礼,自觉总是矮了一截,偏偏韩修女不体谅二公子的心思,总要将他当成几岁的娃娃对待。二公子可以敬而远之,却不能避而不见,何况韩修女还替他母亲捎来了口信,那么是不得不见的了。
韩修女主要的目的是要钱,口信乃是第二位的,二公子硬着头皮开了张支票,她小心地收好支票,才带着慈祥的笑容说道:“夫人很想念你,你不应该因为细小的争执而心生怨恨---”
这是毫无营养的说教的开端,二公子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心中暗暗地埋怨起他的母亲来:倘若真是要一同过圣诞,那么打电话来就是,或者通知J先生也可以,为什么要招惹韩修女呢!她只会讲一个故事,并且从这个故事中发散出千千万万的道理,而二公子早已听过无数次了。
二公子听着这滔滔不绝的说教,百无聊赖地观察起自己的手指来。他的手生得纤长白皙,指腹圆润指节精致,执马鞭的地方有几处薄茧,而左手食指的内侧则显出一排浅淡的牙印。
24咬的。
对于24,二公子存了不为人道的心思,为了这个打算他牺牲颇大,除了要做一个宽容的主人,还要做一个体贴的情人。他捏着鼻子效法佛祖,将自己挂在钓钩上以身犯险,每日同24含情脉脉地你来我往,飞着眼风做尽调情暧昧的勾当,时不时还要应付24花样百出的亲昵接触,拥抱抚摸尚可勉强忍耐,接吻却成了二公子逼上梁山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咬着牙努力了几回,终究还是败下阵来,避开24满怀期待的目光,虚弱地开口:“等---等一会。”
24坐在他的腿上,一股脑朝他颈间蹭去:“不行!”
二公子强忍了许久,心理早在崩溃的边缘,此刻只想跳起来将他扔得老远,然而24手脚并用抱得十分紧密,带着鼻音扭扭捏捏地埋怨:“你不喜欢我么?”
二公子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简直是个娘们啊!海宁夫人给我找了个什么货色!谁也没有他这个黏糊劲!J先生查的资料果真没有错。
J先生受二公子委托做调查,资料显示24乃是个骄奢成性的公子哥,看上了学校里的同学,威逼不成利诱,利诱未果强奸,不幸中途被人撞见,同学羞愤之下自杀了,24的父母害怕事情闹大,利用权势压了下来,不料被人匿名捅上媒体,双双隔离审查,而始作俑者则仓惶逃窜出来了。
真看不出来呢,二公子思忖,不禁替自己过去的恻隐之心不值,同时对筹谋已久的计划再无顾虑:24是个糟糕的家伙,又喜欢男人,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想到这里他放宽了心,反胃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扶着24的肩向外推了推,问:“你可真是顽皮得紧,跟过去的爱人也是这个模样么?”
24目光一闪,低下头说:“没有,过去没有。”
二公子抿着嘴笑,觉得这谎话十分有趣,便顺着话头做出烦恼状:“我自然是喜欢你的,然而这个事情有些麻烦,我总不能将你同女孩子一般对待。”
24不作声了,二公子兴致勃勃地观察了好一会才想起要去洗澡,他在这里混了大半天,应该要大洗而特洗一番才是。陈楚生无视24的不满,起身带着阿穆轻快地出了陪楼。
由于频繁的洗澡消毒,二公子的皮肤出了问题,医生不得不使用精油来辅助治疗,晚间二公子裹着睡袍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为琴溪做了史无前例的牺牲,只有同北极的周旋能与之相比,倘若计划成功,将24与北极的问题一齐解决掉,那么才算是有所回报。
二公子前往新加坡同陈夫人过圣诞节。启程的前一天J先生来到陈家,将需要批复与签字的文件通通带来了,两人在游泳池旁坐定,对着一堆纸山工作起来。
二公子不懂法律跟合约,更不懂得账目结算,在J先生的指点下稀里糊涂地签字盖章,足用了四五个钟头才处理完,阿穆上了两回酒,J先生尝了是白兰地,便说:“你总是头痛,这个不好。”
陈楚生捏了捏酸麻的食指,疲倦地说:“不喝的话早睡过去了,真是枯燥。”
J先生笑了笑,晃着杯里的酒靠进藤椅内,露台上有凉风,池中水纹涟漪,琴溪在他们脚下,生猛鲜活,永远不知疲倦,永远没有黑夜。
二公子打开阿穆送上来的信,匆匆读完便移开目光,对着游泳池中的一汪碧水出起神来。J先生起先只是以为他累了,许久才发觉不对劲,于是轻声唤了一声,二公子一惊之下碰倒了酒杯,白兰地泼了一身,他匆忙站起来,对着J先生有些手足无措,脸都涨红了,听到阿穆的提醒才跟着回房换衣服。
J先生望着他的背影,不慌不忙地取过桌上的信,迅速浏览了一遍。这是一封平常的问候信,中间夹了张圣诞卡,落款是“张亚东”。J先生不认识这个人,看着是大陆来的,那么多半是他读书时的相识了。
二公子换了身丝麻衣裤,在卧室里走来走去,他此刻不想见人,也不愿意谈话,J先生一定会问东问西,他烦躁地叹气,将手紧紧握成一团,手指绷出了青白色才一步步下楼,朝走廊尽头的露台走去。
阳光从室外打进来,斜斜地拉长了,二公子顺着走廊慢慢地走,视野逐渐明亮起来,J先生坐在阳光下,有花白的鬓角跟高挺的鼻梁,嘴唇跟下颔之间形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陈楚生在推门旁停下脚步,一股恐慌从心底悠悠地浮起来,不紧不慢,无论如何按不下去。他眨了眨眼睛,大脑中突然空旷起来,J先生仿佛被阳光烫金成一个侧影,没有细节,只有轮廓,而这轮廓空空荡荡地飞了许久,终于同海宁夫人照片中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二公子在阴影中急促地呼吸,他想平静下来好好的思考一番,然而思维意识却不肯听指挥,开始乱哄哄地叫嚣,J先生这些年的形象一帧帧在他脑海中回放,分散凌乱,没有个头绪,而另一方面,再往前的那些年月仿佛是被彻底洗刷过一般,J先生这个人,从他熟识的那一天开始,便是这样一副从容恭谨的态度,他们从来不曾亲密过。
陈楚生抓着推门的边缘狠狠用力,额头上冷汗密布,他晓得自己是碰到了不能碰的地方,记忆的消失,过去的秘密,都在这一扇门背后,只要跨过去,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他撑起身体,动作僵直地朝J先生走过去。
J先生转头看到二公子的模样,惊诧得跳起来去扶他。陈楚生被J先生抓着手臂,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坐进椅内,几乎像虚脱过去了一样。
J先生用手帕替他擦汗,又将水杯凑到唇边,二公子皱着眉别过头去。
“又是头痛么?我让阿穆去叫医生。”
二公子摇摇头,然后整个人就顺着藤椅软了下去,J先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太阳下很是焦急。二公子垂着眼皮,好一会突然有气无力地问:“我们---过去熟吗?”
J先生怔住了,凝神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直到确信挖掘不出什么信息,才谨慎地答:“不是---很熟,我那时候要学很多东西,你不大同我讲话。”
二公子想他这是骗我的,他为什么要骗我呢?J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点都不晓得,但是他一定是了解我的过去的。这不平等的对比使J先生看起来极具威胁性,陈楚生思绪翻涌,心上又加一块石头,压得他简直喘不过气来。
“辛苦你了。”良久他开口,同时伸出一只手:“不会耽搁太久的。”
J先生握住那只白生生的手,略微用了些力气:“请替我向夫人问好。”
二公子闭上眼睛,感到遮在身前的阴影移开了,阳光重又灼灼地覆上眼皮,像是一片暗红的血海,里头生长着无边无际的荆棘,刺得眼睑发痛。他摊开四肢曝晒在阳光下,觉得快要死去了,没有水,缺少力气,所有人都践踏在他的身体之上,他手里握着琴溪岛,却连自己的脸都看不清楚。
阿穆看着二公子坐在夕阳中,不声不响喝完了一整瓶白兰地,醉醺醺打着响指叫他再去拿,为了安全起见阿穆取来了温和的淡朗姆酒。
二公子从傍晚喝到天黑,身体是不受控制了,头脑却还迷迷糊糊地有一丝光亮。他不高兴,很难受,夜风吹拂四周,凉飕飕的,灯光如芒刺般无所不在,他很想找个人听他说说心里头埋着的秘密,却没有结果:父亲去世了,母亲不在身边,哥哥是个疯子,J先生不可信任,阿穆从来不同他交谈,他认识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肯关心他,更不会在乎他。
陈楚生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一个踉跄跌了下去,阿穆赶紧过来扶,听到他含糊不清地说:“2—24...”
阿穆向来是很听话的,二公子说24,那么就是要见24了,他将二公子扶回房间,很快从陪楼中扯出24,二话不说推进卧室锁上门。
24正因为二公子的忽视大发脾气,对阿穆的粗鲁行径也很不满意,一路大喊大叫着过来,见着倒在床上的二公子才闭上了嘴巴。
二公子满面潮红,浑身都是酒气,24跪在床前的地毯上,屏住呼吸观察了许久,才抖抖索索地凑上前,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一下轻软且没有力度,二公子皱了下眉,便没有其他反应了。24停顿了几秒钟,毫不犹豫地拉下丝麻长裤,将那柔软的器官握在了手中。
二公子在一个可怕的梦境中挣扎,北极堵着他肆意地亲吻,突然间地板坍塌了,他被悬崖上的一根树枝上勾住了,J先生在上头若有所思地看,似乎是要将那树枝砍断,而下方张亚东则张着怀抱等待着。二公子骇得大汗淋漓,想着我怎么不摔死一了百了,然后就在缓慢攀升的快感中苏醒过来了。
他看到24便吓了一跳,再感觉到身体的异常,当真是五雷轰顶,恨不得立刻将24同自己的东西一并砍了。24没有料到他会醒过来,也惊诧到了极点,二公子眼里氤着雾蒙蒙的水气,表情却阴鹜得可怕,好像下一秒就要劈了他的头一般。
24紧张起来,一时间忘了放手,两人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沉默了很长时间,二公子才理顺了思路,他想马上抽阿穆一顿,但又想不可操之过急,当下的重点是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留着是派别的用场,居然爬到他的床上来了!
弄死是不成的,不然这许多功夫就白费了,二公子思及此处,不得不委曲求全咽下这口气,脸上慢慢放缓了神色,用两根手指捏住了24的下巴,勾着一点点笑意在他耳边轻声说:“今天不行,再等几天,好不好?”
他说的温柔又暧昧,简直是世上最甜蜜的情话了,24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自然也不晓得二公子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怒气冲冲地扇阿穆耳光,并将自己关在浴室中泡了一整夜,两腿之间洗得通红发肿了才绝望地罢了手。
迦南美地 (七)
亲妈 发表于 2008-12-26 08:28:10
二公子之于阿穆,是一桩不得不做的工作,这其中缺乏交流与温度,他对二公子没有感情,更谈不上操心,即便是被人称道的好相貌,在他看来也乏善可陈。要知道,那样一个人也要吃饭睡觉换内裤,二公子换下来的内裤长不出花朵来,也绝不会跟高级香水有什么瓜葛。
因此阿穆对北极22这帮人不能理解。不穿衣服的二公子跟衣冠楚楚的二公子没有什么两样,尤其是神经兮兮的作派。阿穆觉得这位主子脑筋怪事情多,时不时还要像姑娘一样害头痛,委实麻烦之极。
11月北极喜滋滋地从台湾打来电话,表达了同二公子一起过圣诞节的愿望,并将新买的商船竭尽所能地夸赞了一番,断定将来巴林塘航路收益非常可观。二公子咬牙切齿,暗骂这个混蛋居然打算将北斗船员塞满商船,那跟过去的航路有什么分别?他费劲心思可不是为了这个结果!
陈楚生在书房中生闷气,将一张信纸涂得面目全非,恰好此时陪楼来了消息,24闹得要翻天了。二公子没有情绪逗宠物,一挥手置之不理,蒙着头上床睡觉去了。他心烦必然意乱,意乱了就想往床上爬,被子里漆黑一片,很适合胡思乱想,二公子想了半天,依然出不了那一口气,忍不住咬了银丝枕套思索:怎么让那个下流胚子答应我的要求呢?讲理我是讲不过的,J先生不乐意我与他打交道,一定不肯替我去提。妈的!这混蛋只晓得摸大腿,我要是提要求,恐怕还要摸别的地方。
二公子胃里翻江倒海:那我就只好把皮肉都削掉了!
这设想立刻吓到他了,二公子对血肉模糊的东西有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感,于是立刻爬起来大声叫:“阿穆!阿穆!”
阿穆开门进来,手里拿着电话:“J先生。”
J先生一本正经的严肃劲比阿穆更有威慑力,二公子一接电话就从恐惧情绪中解放出来,因为他不得不开动脑筋思考J先生汇报的消息:黄晓明不好讲话,谈了几次都无功而返,而且恰如二公子所预料的,只拿一句话来应对:请示上级。
陈楚生焦躁起来,这消息同北极的性骚扰一样让他如芒覆背,J先生安慰了几句,听在二公子耳里一文不值,他草草敷衍了几句便又一头蒙进被子里,恨不得将所有的烦心事都屏蔽到爪哇国去,偏偏老天不想叫他安生,陪楼的人一波波地跑来送消息,惹得二公子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把他送走!立刻!马上!”
二公子早已不再内疚,他确信自己是个好人,认为这些天情意绵绵的关心足以弥补鞭打带来的伤害。24的相貌让他提不起兴趣,又赶上这个烦恼的关头来给他压力,二公子是不能容忍的。
他蒙着头试图睡觉,动静却越闹越大,二公子气急败坏地拢紧睡袍冲到阳台上,他很想大声地训斥几句,然而尚未来得及开口,陈家上方便叫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了。
二公子略微怔了怔,他是迟钝而冰冷的一个人,不大关心旁人的看法,24之流的反应更是可以忽略不计,然而这一次,他突然有了个不坏的主意。远处海水翻涌成一道亮蓝色的绸缎,他放缓了声音自言自语:“我总归不会损失什么。”
二公子改变主意留下了24,黄晓明也一反常态,在12月的一天邀请二公子喝下午茶。
陈楚生出门前颇为踟蹰,觉着这种花架子式的约会很不舒服:他在即时回复方面有无法弥补的缺憾,两个人面对面聊上几个小时,简直无异于噩梦。磨蹭到3点差五分种他才无奈地起身,心里沮丧得很,这种心情一直保持到见黄晓明前的5秒钟,倒数第四秒他微笑着伸出手,然后非常有礼貌地同黄晓明点了点头。
天气十分凉爽,两人在樱桃木茶桌旁坐下,黄晓明表现得很是和气,也仿佛很顾及陈楚生的反应,只挑着无关痛痒的简单话题聊,饶是如此二公子还是累出了一身汗,他对甜腻得过分的茶点胃口欠奉,黄晓明说的那些话题就更引不起他的兴趣了。他一门心思尝试着再谈谈,然而对方不肯配合,刚触及重点便被巧妙地引开,几次下来二公子觉着黄晓明很不给他面子,那么他也不愿再给黄晓明面子,干脆嘴巴一闭不作声了。
黄晓明针对琴溪与大陆的气候异同发表了一番见解,却没有得到二公子的回应,他并不气馁,再接再厉地补了一句:“听说陈先生在大陆读过书。”
二公子不好装聋子,只勾勾嘴角,点了下头。
“那么是哪一所学校呢?”
二公子不情不愿地报了个名字。
黄晓明眨眨眼睛,这使他看上去真诚不少:“说到F大,有位很有名的心理学教授,陈先生想必有所耳闻。”
陈楚生垂着眼帘:“那倒不一定。”
“张亚东。”
“张亚东。”二公子重复了一遍:“知道。”
黄晓明对二公子的反应大失所望,他自以为抓住了芝麻开门的密码,可看上去满不是那么回事:陈楚生既不激动也不黯然,仿佛张亚东是一瓶过期牛奶,叫人没有半点品尝的欲望。而黄晓明就像是举着过期牛奶大喊大叫的促销员,看起来就更是可笑了。
二公子自觉有义务将对方从这种滑稽的表演中解救出来,于是在一段短促的沉默后微微笑着说:“你看,这真遗憾,我恐怕要告辞了。”
他站了起来,此时阳光并不强烈,有一些稀薄的风声,二公子整个人像是在光束中凝固了,黄晓明拿起桌上的信封扬了扬:“这个---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他站起来走到客人身侧,非常体贴地遮住了阳光,然后打开信封,以便让他能够看清楚:这是两幅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十几岁的少年裹在被褥里熟睡,发丝凌乱,另一张则是黎明前的一瞬,有人夹着烟坐在窗台上,睡袍在晨曦中折射出一种刺眼的血红色,面目模糊,衣衫半褪。
二公子有些疑惑,反复端详了几遍,才茫然地想:这是谁?床上那个人似乎是我,但是穿睡衣的呢?那不是个女人么?我跟谁上床被偷拍了------黄晓明要挟我!他陡然一惊,心里头立刻就波涛汹涌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已经好些年没有这种事了,一定是过去,过去我只跟海宁夫人有过瓜葛,幸好海宁先生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他想仔细分辨一下,黄晓明却已抽回手,笑眯眯地说:“您---过去长得可真像个女孩子。”
二公子犹豫着抬起眼,心想这是什么话。
“海宁夫人非常有趣。”黄晓明转身坐下,随手将照片搁在花瓶旁,夏堇花在阳光下落出一片阴影,疏疏落落地盖住了照片上的人:“她不说,我也猜不到是您,红颜色衬得皮肤多么白。”
二公子勾到一半的笑容僵住了,他平生最瞧不起娘不啦叽的作派,黄晓明的话好比一瓶强硫酸,将他温润有礼的面具浇出了一个个窟窿,二公子顶着这些窟窿惊慌失措,想着我要当面质问她,海宁夫人这个------她为了搞男人,居然信口雌黄!
于是陈家车队风驰电掣般到了央示区的洋楼群,海宁夫人是要到下午才会起床的,此刻正在梳妆台前描眼线,二公子进来便扯着她的手臂摔到床上,海宁夫人猝不及防,画出了一只黑眼圈。
二公子很愤怒,见到海宁夫人却不好发火了,这个女人风骚无聊,待他倒委实不坏。十几岁还没交女朋友他就上了海宁夫人的床,跟如今乏味的生活相比,勉强可以称得上一段美好的记忆。二公子将往事追忆了一番,语气便和缓下来了:“那些照片!你不应该给旁人看的。”
海宁夫人是惊喜多于惊吓的,多年前的小情人闯进卧室,她便连黑眼圈都不想计较了,当下坐起身来,又将二公子拉到身旁坐下,摸着他的手臂问:“什么照片?黄晓明是央求我给他两张,说你那个样子有趣得很,我这里多得是,你气什么。”
二公子让她摸得烦了:“黄晓明是什么人,你叫他两句枕头风就吹昏了头!居然将我------”说到此处他想起黄晓明的话,不由自主就忿然了:“简直是胡说八道,那明明是个女人!”
海宁夫人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从书房里取来一帧相册,敲敲二公子的腿说:“喏,慢慢看,都是你。”想想又补上一句:“你果然忘记了,那睡衣是我的,当时你可是十分乐意呢。”
说完她自顾自清洗眼下的黑眼圈,哼着歌将妆化完了,尔后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早餐,换过衣服再进卧室,二公子依然在翻看那些照片,一边翻一边抵着额头。海宁夫人过去替他按住额角,心里颇有几分心疼,便软绵绵地说道:“你那时候多可爱呢,偷偷摸摸地来找我,生怕老太爷晓得了,每回都是-----”
她说漏了嘴,二公子倒没有十分在意,盯着右下角一张五寸的照片,用手指了指:“这是谁?”
海宁夫人探过身,一群少年人笑得前仰后合,二公子靠在一个人的肩上,仰头叼烟,吞云吐雾,简直野到了家。海宁夫人看着那个人的脸,犹豫了半晌才开口:“他也没有怎么变样吧?”
二公子是觉得眼熟,然而通向真相的那条神经似乎是断了,他绞尽脑汁,头越来越痛,面目却愈加的模糊,照片里的那些人他都不认识,也没有任何印象,就连过去的那个自己,也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譬如他是不抽烟的,那个抽着烟痞气十足的人,怎么可能是他?海宁夫人是个放荡货,兴许她拿了旁的照片来唬人,她跟黄晓明混到一起去了,一定是串通了来对付我的!
